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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和尚弄鬼

  沙曼呢?

  沙曼在哪里?

  箱子已被抬起来,小玉还在不停的催促。"快,快,快。"陆小凤简直急得要发疯。

  看到箱子被抬走,沙曼一定也会急得发疯,可是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

  想到这一点,陆小凤连心都碎了。

  沙曼的心一定也碎了。

  可是心碎又有什么用?就算一头撞死,把整个人都撞成碎片,也一样没有用。

  他终于明白了"无可奈何"这四个字的滋味,这种滋昧简直不是人受的。

  拾箱子的两个人也不知吃了什么药,一抬起箱子,就走得飞快。

  老实和尚居然握紧了他的手,放在自己手里,轻轻的拍着,就好像把他当做个孩子,在安慰他,要他乖乖的听话。

  陆小凤却只希望能听到一件事--听到这和尚的光头,忽然像个鸡蛋壳般被撞得粉碎。

  可惜抬箱子的这两个人不但走得快,而且走得稳,就好像在他娘肚子里就已学会抬箱子了。

  老实和尚轻轻的叹了口气,显得又舒服,又满意。

  "这和尚真是我命中注定的魔星,一看见他,我就知道迟早要倒霉的。"骂人的话,陆小凤知道的也不算太多,南七北六十三省,各式各样骂人的话他也只不过全都懂得一点点,加起来也只不过有六七百种。

  他早已在心里把这六七百种话全都骂了出来,只恨没法子骂出口。

  沙曼呢?

  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她跟她的小公鸡拆散,她心里是什么滋味?

  她会不会死?

  死了也许反倒好些,若是不死,叫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过?

  也许她会想法子溜到船上去的,她的本事远比别人想象中大得多。

  --如果她上不了船,会不会再上别人的床?

  陆小凤的心就好像被滚油在烫,越想越痛苦,越想越难受。

  他本来并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,可是沙曼却让他变了。

  一个人有了真情后,为什么总会变得想不开?变得小气?

  抬箱子的两个人忽然也开始骂了。

  "就是这口活见鬼的箱子,害得我们想好好吃顿饭都不行。

  "真他妈的活见了大头鬼。"

  "我们倒不如索性到个没人的地方,把他扔到海里去,也免得它在作怪。"这种久经风浪的老水手,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角色,一气之下,说不定真会这样做。

  陆小凤一点都不在乎,反倒有点希望他们真的这么做。

  谁知别人又改变了主意。

  "可是我们至少总得看看这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鬼东西?"对陆小凤来说,这主意好像也不太坏,只可惜小玉已经把箱子上了锁。

  "你能开得了这把锁?"

  "开不了?"

  "你敢把箱子砸坏?"

  "为什么不敢?"

  "九少爷若是问下来,谁负责任?"

  "你!"

  "去你娘的!"另一个人半笑半骂:"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孬种!""你好像也差不多"

  "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乖乖的把箱子抬回去,往底舱一摆,就天下太平了。""砰"的一响,两个人重重的把箱子往地上一放,下面是木板的声音。

  两个人同时吐出口气,这里显然已经是宫九那条船的底舱。

  他们的任务已完成,总算已天下太平了。

  老实和尚也轻轻吐出口气,好像在说。再过三五天,一只小公鸡,一只老秃驴,就可以回家了。

  他的天下也太平了。

  陆小凤呢?

  陆小凤好像已连气都没有了,摸摸他的鼻孔,真的已没有气。

  老实和尚也吃了一惊,道:"你这是怎么回事?"没有回应,没有气。

 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会被活活气死?

  老实和尚道:"你可千万不能死,和尚可不愿意跟个死人挤在一口箱子里!"还是没有回应,没有气。

  老实和尚却忽然笑了。你若想骗我,让我解开你的穴道来,你就打错了主意。"他笑得好愉快。"好人不长寿,祸害遗千年,我知道你死不了的。"陆小凤终于吐出口气来,箱子里本来就闷得死人,再闭住气更不好受。

  他并不想真的被气死。

  老实和尚笑得更愉快,道:"我虽然不想跟你挤在箱子里打架,可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也没意思,只要你乖一点,我就先解开你的哑穴!"陆小凤很乖。

  一个人身上三处最要命的穴道若是全都被点住,他想不乖也不行。

  老实和尚果然很守信,立刻就解了他的哑穴。

  "你这秃驴为什么还不赶快去死!"这本是陆小凤想说的第一句话。

  可是他没有说出来。

  有时候他也是个很深沉的人,很有点心机,他并不想要老实和尚再把他哑穴点住。

  他的声音里甚至连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,淡淡的说了句。"其实你根本不必这么做的!"老实和尚道:"不必怎么做?"

  陆小凤道:"不必点我的穴!"

  老实和尚道:"可是和尚怕你生气!"

  陆小凤道:"为什么生气?"

  老实和尚道:"小母鸡忽然变成了秃驴,小公鸡总难免生气的!"陆小凤也在笑,道:"你错了。

  老实和尚道:"哪点错了!"

  陆小凤道:"小公鸡早就已经不是小公鸡。"

  老实和尚道:"老公鸡和小公鸡有哪点不同?"

  陆小凤道:"有很多点,最大的一点是,老公鸡见过的母鸡,大大小小已不知有多少,却只有一个秃驴朋友。"他说得很诚恳。"何况,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人,留下来也无妨,你这秃驴若是留下来,说不定就会变成死驴了,我总不能看着朋友变成死驴。"老实和尚又握住他的手,显然已经被他感动。"你果然是个好朋友。"陆小凤道:"其实你早就该知道的。"

  老实和尚道:"现在知道,还不算太迟!"

  陆小凤道:"现在你解开我的穴道来,也不算迟。"老实和尚却馒慢的接着又道:"虽然一点都不迟,只可惜还嫌太早了一点。

  陆小凤道:"还太早?"

  老实和尚道:"太早。

  陆小凤道:"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?"

  老实和尚道:"至少也得等到开船的时候。"

  陆小凤闭上了嘴。

  他实在很怕自己会破口大骂起来,因为他知道,随便他怎么骂,都骂不死这秃驴的。

  他只有沉住气,等下去。

  如果你是陆小凤,要你跟个和尚挤在一口箱子里,你难受不难受。

  陆小凤忽然道:"你能不能帮我个忙?"

  老实和尚道:"你说?"

  陆小凤道:"你能不能再把我另外一个穴道也点一点?,老实和尚道:"你真的要我再点你一处穴道?"

  陆小凤道:"真的。"

  老实和尚道:"什么穴?"

  陆小凤道:"睡穴。"

  在这种时候,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能睡一觉更愉快。

  老实和尚叹了口气,道:"看来你的运气实在不错。"陆小凤几乎又忍不住要叫了起来:"你还说我运气不错?老实和尚点点头,道:"至少你还有个能点你穴道的朋友,和尚却没有。"陆小凤傻了。

  听到这种话,他实在不知道是应该大哭三声?还是应该大笑三声?

  他既没有哭,也没有笑。

  因为他已睡着。

  黑暗。

  睡梦中是一片黑暗,醒来后还是一片黑暗,睡中是噩梦,醒来后仍是噩梦。

  沙曼呢?

  睡梦中他仿佛看见她在不停的奔跑,既不知往哪里跑?也不知在逃避什么?

  他想追上去,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,渐渐只剩下一点朦胧的人影。

  醒来后却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
  他仿佛有种飘飘荡荡的感觉,这条船显然已开航,到了大海上。

  他的四肢居然已经可以活动了。

  可是他没有动。

  他正在想修理老实和尚的法子。

  这秃驴虽然总算没有失约,船一出海,就将他穴道解汗。

  但若不是这秃驴,两只恩恩爱爱的小鸡,又怎么会分开?

  想到刚才那噩梦,想到沙曼现在的处境,陆小凤真恨不得立刻在他那光头上打个大洞。

  可是就算打出七八十个大洞来又有什么用?

  陆小凤在心里叹了口气,不管怎么样,这秃驴总算是他的老朋友了,而且也不能算是个太坏的人,小苦头虽然还是要让他吃一点,大修理则绝对不可。

  船走得很平稳,今天显然是个风和日丽的天气。

  陆小凤悄悄的伸出手,正准备先点住他的穴道,再慢慢让他吃点小苦头。

  可是手一伸出去,陆小凤立刻就觉得不对了。

  这箱子里竟忽然变得很香,充满了一种他很熟悉的香。

  那绝不是老实和尚的味道,无论什么样的和尚,身上都绝不会有这种味道。

  他的手一翻,捉住了这个人的手,一只光滑柔软的纤纤玉手。

  这更不会是老实和尚的手。

  陆小凤的心忽然跳得很快,只听黑暗中一个人道:"你终于醒过来了。"柔美的声音中,充满了欢偷。

  陆小凤的声音已因激动兴奋而发抖,整个人都几乎忍不住要发抖。

  "是你?真的是你?"

  "真的是我!"

  陆小凤不能相信,也不敢相信,箱子里明明是老实和尚,怎么会忽然变成沙曼。

  可是这声音的的确确是沙曼的声音。

  她的手已牵引着他的手,要他去轻抚她的脸,她的Rx房。

  她身子在发抖。

  这种销魂的颤抖,也正是他所熟悉的。

 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了,用尽全身力气,紧紧拥抱住她。

  就算这只不过是个梦,也是好的,他只希望这个梦水不会醒。

  他抱得真紧。

  这一次他绝不让她再从他怀抱中溜走了。

  她也在紧紧拥抱着他,又哭又笑又吻,吻遍了他整个脸。

  她的嘴唇温暖而柔软。

  "这不是梦,这是真的!"她流着泪道:"这真的不是梦,真的是真的。

  可是这种事实在比最荒唐的梦境还离奇。

  "你怎么会来的?"

  "不知道!"

  "老实和尚呢?"

  "不知道!"

  她真的不知道:"我躲在床底下,眼看着他们把箱子指走,就急得晕了过去。?""然后呢?"

  "等我醒来时,我就又回到这箱子里,简直就好像在做梦一样!""但这不是梦。

  "绝不是。

  这的确不是梦,她咬他的嘴唇,他很痛,一种甜蜜的疼痛。

  难道这又是小玉造成的奇迹,她真有这么大的本事?

  这些疑问他们虽然无法解释,却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现在他们又重逢。

  他们紧紧的拥抱着,就好像已决心这么样拥抱一辈子。就在这时,突听"咚"的一声响,外面好像有个人一脚踢在箱子上。

  箱子在震动。

  陆小凤没有动,沙曼也没有。

  他们还是紧紧拥抱着,可是他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已冰冷。

  咚"的一声响,这次箱子震动得更厉害。

  是谁在踢箱子?

  沙曼舔了舔冰冷而发干的嘴唇,悄悄道:"这不是宫九!"陆小凤道:"哦。

  沙曼道:"他绝不会踢箱子,绝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。"陆小凤在冷笑。

 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生气,还有点发酸。

  --为什么她提起这个人时,口气中总带着尊敬?

  他忽然伸腰,用力去撞箱子。

  谁知箱子外面的锁早已开了,他用力伸腰,人就窜了出黑暗的舱房里,零零乱乱的堆着些杂物和木箱。

  他们这口箱子外面并没有人,顶上的横木上却吊着个人,就像是条挂在鱼钩上的死鱼,还在钩子上不停摇晃。

  现在他又在试探着荡过来踢箱子。

  "老实和尚。"

  陆小凤叫了起来,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  沙曼忽然进了箱子,箱子里的老实和尚却被吊起来了。

  这是怎么回事?

  老实和尚满嘴苦水,直等陆小凤替他拿出了塞在他嘴里的破布,才算吐出来。

  "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?"

  他的惊讶和迷惑并不假。我本来很清醒的,不知为了什么,忽然就晕晕迷迷的睡着了。"陆小凤道:"等到你醒过来时,就已经被人吊在这里?"老实和尚在叹气,道:"幸好你还在箱子里,否则我真不知道要被吊到何时?"陆小凤道:"现在你还是不知道!"

  老实和尚怔了怔,立刻作出最友善的笑脸,道:"我知道!"他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发酸。"我知道你一定会放下我的。

  陆小凤道:"我不急!"

  老实和尚道:"可是我倒有点急!"

  陆小凤道:"吊在上面不舒服?"

  老实和尚拼命摇头。

  他真的急了,冷汗都急了出来。

  陆小凤居然坐了下来,坐在舱板上,抬头看着他,悠然道:"上面是不是比下面凉快?"老实和尚头已摇酸了,忍不住大声道:"很凉快,简直凉快得要命。

  陆小凤道:"那末你怎么会流汗?"

  老实和尚道:"因为我在生气,生我自己的气,为什么会交这种好朋友。"陆小凤笑了,大笑。

  看见和尚在生气,他的气就消了一半,正准备先把这和尚解下来再说。

  谁知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响起了咳嗽声,好像已有人准备开门进来。

  陆小凤立刻又钻进箱子,轻轻的托着箱盖,慢慢的放下。

  箱子的盖还没有完全合起时,他就看见舱房的门被推开了,两个人走了进来。

  走在前面的一个,好像正是刚才把箱子抬来的那两个人其中之一。

  陆小凤心里暗暗祈祷,只希望他们这次莫要再把箱子抬走。

  箱子里一片漆黑,外面也连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  这两个人是来于什么的?

  他们忽然看见个和尚吊在上面,怎么会没有一点反应?

  陆小凤握住了沙曼的手。

  她的手冰冷。

  他的手也不暖和,他心里已经在后悔,刚才本该将老实和尚放下来的。

  现在他才明白,一个人心里如果总是想修理别人,被修理的往往是自己。

  又等了半天,外面居然还是没有动静。

  他更着急,几乎又忍不住要把箱盖推开一条缝,看看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?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有人在敲箱子。鸳,篙,笃"敲得很轻。

  这种声音绝不是用脚踢出来的,当然也绝不会是手脚被人捆住的老实和尚。

  这种声音就像是个很有礼貌的客人在敲门。

  只可惜主人并不欢迎他。

  男主人本来也是想开门的,女主人却拼命拉住了他的手。

  主人自己不开门,客人只好自己开了,只开了一条缝。

  很小的一条缝。

  陆小凤想从缝里往外面看看,却有股热气从外面吹了进来。

  又香又浓的热气,香得令人流口水。

  就算没有喝过牛肉汤的人,也绝对应该嗅得出这是牛肉汤的味道。

  陆小凤吃过牛肉汤。

  他一向都很喜欢吃牛肉汤,可是现在他却只想吐。

  因为他的胃在收缩,心也在往下沉。

  难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"牛肉汤"在玩的把戏?就像是猫抓住老鼠后玩的那种把戏一样?

  热气终于渐渐散了。

  陆小凤就发现有双眼睛在箱子缝外面偷看着他们,眼睛里带着种恶作剧的笑意。

  一个人居然在外面唱了起来:

  "砰,砰,砰,请开门,"

  你是谁?

  我是老公鸡,

  你来干什么?

  来送牛肉汤,小鸡们喝了长得壮,不怕风来不怕浪。"陆小凤又傻了。

  这歌声绝不是牛肉汤的声音,就连陆小凤唱的儿歌,都比这个人唱得好听些。

  天下恐怕也只有一个人能唱出这么难听的歌来。

  老实和尚。

  陆小凤霍然推开箱盖,一个人蹲在外面,手里捧着碗牛肉汤,果然正是老实和尚。

  他刚刚明明还是被人吊在上面的,现在怎么会忽然又下来了?

  老实和尚眨了眨眼,道:"和尚老实,菩萨保佑和尚。"这种事实在有点玄,看来真不像是人力所能做得出的。

  陆小凤也眨了眨眼,道:"菩萨杀不杀牛?"

  老实和尚立刻摇头,道:"我佛戒杀生,菩萨怎么会杀生!

  陆小凤道:"菩萨也不会给和尚喝牛肉汤?"

  老实和尚道:"当然不会。"

  陆小凤道:"那么这碗牛肉汤是从哪里来的?"

  老实和尚忽然笑了笑,道:"你猜呢?"

  陆小凤猜不出。

  这碗牛肉汤的颜色和味道他都不是第一次见到,可是他宁愿看见一大碗狗屎,也不愿看见这碗又香又浓的牛肉汤。

  因为他知道只有一个人能煮出这种牛肉汤来!只有"牛肉汤"才能煮得出这种牛肉汤。

  老实和尚悠然道:"这碗牛肉汤是你的一位老朋友,叫和尚送给你的。"陆小凤道:"哦?"

  老实和尚道:"她说你们两位这两天一定劳累过度,一定很需要滋补滋补。"他自己好像也有点脸红。"有些话可不是和尚说的,和尚本来也不想说,可是你那位老朋友却一定要和尚转告给你。"陆小凤道:"她的人呢?"

  老实和尚道:"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看你,叫你别着急。"陆小凤板着脸,道:"我也有几句话要请你转告给她!"老实和尚道:"和尚洗耳恭听!"

  陆小凤道:"你就说我宁可去陪母狗吃屎,也不愿再见她,再喝她的牛肉汤!"角落里一堆箱子后忽然有人叹了口气,道:"好好的一个人,为什么偏偏要去陪母狗吃屎?"这也不是牛肉汤的声音,声音很娇嫩,像是个小小的女孩子。

  这句话刚说完,果然就有个小小的女孩子从箱子后面跳出来。

  陆小凤立刻松了口气。小玉。

  小玉笑嘻嘻的看着他,眨着双大眼睛,道:"你能不能不要去陪母狗?能不能去陪公狗?"陆小凤道:"不能!"

  小五道:"为什么。

  陆小凤道:"因为我要陪你!"

  小玉的脸红了。

  老实和尚忽然问道:"你为什么一定不让他去陪母狗?"小玉道:"因为我怕曼姑娘吃醋。"

  沙曼也在笑,道:"他一定要陪你,我也会吃醋的。"陆小凤一把夺过老实和尚手里的碗,道:"你们吃醋,我吃牛肉汤。"牛肉汤的滋味好极了。

  陆小凤叹了口气,道:"原来这世上并不止牛肉汤一个人会做这种牛肉汤。"小玉道:"还有谁会?"

  陆小凤道:"你!"

  小玉道:"我只会吃。

  陆小凤道:"这不是你做的?"

  小玉道:"我不但会吃,还会偷,这是我从厨房里偷来的。

  陆小凤道:"厨房里有人会做这种牛肉汤?"

  小玉道:"只有一个人!"

  陆小凤道:"谁?"

  小玉道:"牛肉汤!"

  陆小凤闭上了嘴。

  小玉眼珠子转了转,道:"其实你应该想得到的,这次她当然也上了船。"陆小凤道:"为什么当然要来?"

  小玉道:"因为我偷偷的藏起了一条小船,所以她就认为你们一定是坐船跑了,否则他们怎么会找不到?她又叹了口气,道:"就因为找不到你们,这两天九少爷和宫主的脾气都大得要命,幸好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些事是谁做的?"陆小凤道:"究竟是谁做的?"

  小玉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
  陆小凤道:"是你?"

  小玉道:"除了我还有谁?"

  陆小凤道:"是你把沙曼送来的?"

  小玉道:"当然是我。"

  陆小凤道:"把这和尚吊起来也是你?"

  小玉道:"把他放下来的也是我。

  陆小凤吃惊的看着她,就好像她头上忽然长出了两只角。

  小玉道:"你不信我能做得出这种事?"

  陆小凤实在有点相信。

  小玉笑了笑,道:"连你都不知,九少爷和宫主当然更不知"陆小凤道:"所以他们想不到是你。"

  小玉道:"连做梦都想不到。"

  陆小凤叹了口气,只觉得"人不可貌相"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也不错。

  这时候舱房里忽然有个地方"咕鲁咕鲁"的响了起来。

  大家都吃了一惊,然后才发现这地方原来是老实和尚的肚子。

  小玉笑了,看着他的肚子吃吃笑个不停。

  老实和尚红着脸,道:"这有什么好笑,和尚也是人,肚子饿了也会叫!"小玉嫣然道:"可是和尚的肚子叫得好像特别好听!"老实和尚道:"可惜和尚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听!"小玉道:"和尚喜欢听什么?"

  老实和尚道:"和尚只喜欢看。"

  小玉道:"看什么?"

  老实和尚道:"看馒头,看咸菜,看萝卜干,只要能吃的,和尚都喜欢看。"小玉道:"牛肉汤不好看?"

  老实和尚道:"和尚不吃荤。"

  小玉道:"那么和尚就只有饿着,听和尚自己的肚子叫。"她又去问沙曼。"曼姑娘也不吃牛肉汤?"

  沙曼道:"不吃!"

  小玉道:"曼姑娘不饿?"

  沙曼道:"不饿,就算饿也不吃。"

  小玉又笑了。"原来曼姑娘真的在吃醋,原来吃醋也能吃得饱的。"老实和尚忽然将牛肉汤抢过去,道:"她不吃,我吃。"小玉笑道:"和尚几时开始吃荤的?"

  老实和尚道:"饿疯了的时候。"

  他一大口一大口的吃着,等到吃累了,才叹了口气,道:"酒肉穿肠过,佛在心头坐,和尚吃点牛肉汤,其实也没太大关系。"陆小凤忍不住笑道:"的确没关系。"

  老实和尚忽然跳起来,大声道:"有关系。"

  陆小凤道:"有什么关系?"

  老实和尚道:"大得要命的关系,和尚……"

  一句话没说完,他的人就仰面倒了下去,嘴角立刻出了白沫子。

  陆小凤立刻也发觉自己的头有点晕晕的,失声道:"这碗汤里下了药!"小玉变色道:"是谁下的药?"

  陆小凤道:"我正想问你。"

  他想跳起来扑过去,只可惜手脚都已变得又酸又软。

  小玉一直在摇,道:"这件事不是我做的,不是我……,他看见陆小凤凶巴巴的样子,已吓得想跑了。

  只可惜沙曼已挡住了她的路,冷冷道:"不是你是谁?小玉不知道。

  门外却有个人替她回答。"不是她是我。"

  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得出这种牛肉汤,当然也只有一个人能在汤里下药。

  那就是牛肉汤她自己。

  牛肉汤做出来的汤又香又好看,她的人也很香,很好看。

  尤其是今天。

  看来她好像是特地打扮过,穿的衣服又鲜艳,又合身,脸上的姻脂不浓也不淡,都恰好能配合她这个人。

  直到今天,陆小凤才发现她不但很会穿衣服,而且很会打扮。

  她打扮给推看的?

  陆小凤汤虽喝得不多,现在头已发晕,眼睛也有点发花,就好像已经喝醉了的样子,忽然大声道:"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对我怎么样。"牛肉汤道:"哦?"

  陆小凤道:"特地打扮好来给我看,当然不会对我怎么样?"牛肉汤板着脸,冷冷道:"我当然不会对你怎么样,我只不过想要你去陪母狗吃屎。"原来她早就到了这里,说不定她根本就是跟小玉一起来的。

  可是看小玉的样子并不像。

  小玉看起来好像怕得要命。简直已经像快要吓得晕了过去。

  她正在往外溜。

  牛肉汤根本不理她。

  船在大海上,人在船上,能够溜到哪里去?

  小玉好像也想通了这一点,非但没有溜,反而用力关上了舱门。

  牛肉汤霍然转身,盯着她,厉声道:"你想干什么?"小玉道:"我也不想干什么,只不过想要你陪和尚喝汤!"牛肉汤还剩下半碗。

  小玉道:"这碗汤烧得好棒,不喝光了实在可惜。"牛肉汤的脸色变了。

  她脸上的姻脂若是擦浓一点,别人也许还看不出。

  可惜她擦得既不太浓,也不太淡,正好让别人能看出她脸色在变。

  沙曼的脸色没有变。

  她脸色一直都是铁青的,眼睛一直都在刀锋般盯着中肉汤。

  小玉虽然在笑,笑里也藏着把刀。

  她们了解牛肉汤,世上很少有人能像她们这么样了解。

  这一点牛肉汤自己当然也很清楚。

  她瞪着小玉。"你敢?"

  小玉道:"我为什么不敢。"

  她微笑着接道:"我看得出你已经在害怕了,因为你本来以为我们会怕你,可是我们不怕,所以你就害怕了。"她说得虽然好像很繁杂,其实道理却很简单你不怕我,我就怕你。

 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本来就常常是这样子的。

  沙曼慢慢的从衣襟边缘抽出根很细很长的钢丝。拿在手里盘弄着。

  钢丝细而坚韧,闪闪的发着光。

  她的手纤长而有力。

  钢丝在她手里,很快的变成一个舞剑女子的侧影。尖锐的一端就是剑。

  她的手指轻拨,剑式就开始不停的变幻。

  小玉嫣然道:"想不到曼姑娘的剑法这么好。"沙曼淡淡道:"这世上令人想不到的事本来就很多。"牛肉汤什么话都不再说,立刻走过来,喝光了剩下的那半碗牛肉汤。

  她喝的并不比老实和尚少,但是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
  她当然已吃了解药。

  小玉笑道:"牛肉汤里加上了和尚的口水,不知道是不是好吃一点!"牛肉汤闭着嘴。

  小玉道:"其实你应该高兴才对,不管怎么样,和尚的口水总是很难吃得到的。"牛肉汤冷冷道:"我很高兴,高兴得要命。"小玉笑道:"你高兴就好,我就生怕你会不高兴。"牛肉汤道:"现在你们是不是可以让我走了?,沙曼道:"不可以。"

  牛肉汤:"你还想要我干什么?"

  沙曼道:"脱光。"

  牛肉汤道:"脱光?把什么脱光?"

  沙曼道:"把你自己全身上下都脱光,能脱的都脱光。牛肉汤脸色又变了,狠狠的瞪着她。

  沙曼完全没有表情,手里还在盘弄着那条钢丝。

  坚韧的钢丝在她纤细的手指里,柔软得就像是条棉线。

  牛肉汤回头瞪着陆小凤。

  陆小凤在笑,笑得有点痴呆。

  除了笑之外,他好像已没有什么别的事好做,他虽然没晕过去,反应却已很迟钝。

  沙曼冷冷道:"你用不着顾忌他,他又不是没有看过你脱过。"她还在吃醋。

  一个正在吃醋的女人,通常都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。

  牛肉汤开始脱衣服。

  小玉笑道:"她脱得真快!"

  沙曼道:"因为她经常都在脱。"

  小玉故意叹了口气,道:"我只奇怪她为什么总是不会着凉。

  牛肉汤好像根本没听见。

  穿着衣服的时候,她是个很好看的女人,脱光了更好看。

  她的腿非常直,非常结实,皮肤光滑紧密,双腿并拢时中间连一指手背都插不进去。

  她无疑正是那种可以令男人销魂的女人,对这一点她自己也很有信心。

  小玉又在叹气。"好棒的身材,我若是男人,现在一定已晕了过去!"沙曼道:"只可惜你不是男人。"

  小玉笑道:"幸好我不是,你也不是!"

  牛肉汤忽然道:"你们也不是女人!

  小玉道:"不是!"

  牛肉汤道:"你们想要做一个真正的女人,还得多学学!"小玉道:"你可以教我们!"

  牛肉汤看着她,眼睛里忽然露出种奇怪的表情,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欲望。

  也不知为了什么,小玉的脸突然红了。

  牛肉汤轻轻道:"你为什么不脱光,让我教给你!"小玉只觉得喉咙发干,连话都说不出。

  牛肉汤慢慢的向她走过去,腰肢摆动,带着种奇异邪恶的韵律。

  忽然间,寒光一闪,向她Rx房上刺了过去。

  钢丝又伸得笔直,就像是一把剑,却比剑更尖锐。

  牛肉汤凌空翻身,最隐秘的地方恰巧在小玉眼前翻过。

  她的腿笔直。

  笔直坚挺的钢丝却忽然又变成了条鞭子,横抽她的腿。

  她的腿一缩,忽然翻到陆小凤身后,手掌按佐了他的玉枕穴。

  "你再动一动,他就死。

  沙曼没有再动。

  小玉也没有动,还是红着脸,痴痴的看着那赤裸的胴体。

  牛肉汤笑了,眯着眼笑道:"小玉,小宝贝,我喜欢你,一直都很喜欢你,你记不记得小的时我就常常抱着你睡觉?"小玉的脸更红,却不由自主点了点头。

  牛肉汤道:"现在你如果能替我杀了沙曼,我一定更喜欢你!"小玉迟疑着,看着她的眼睛。

 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邪恶淫荡的魅力。

  小玉忽然扑向沙曼,闪电般出手,夺她手里的钢丝。

  沙曼显然没有提防到她这一着,更没有想到她的出手如此快。

  钢丝立刻就被她夺过去,寒光一闪,忽然抽向牛肉汤的咽喉。

  这一着更意外,也更快。

  可惜牛肉汤并没有上当,身子一缩,已躲到陆小凤背后。

  "你们是不是真的想他死?"

  小玉也不敢动了。

  牛肉汤慢慢的站起来,笑得更愉快,道:"现在我能不能要你们做件事?"小玉道:"什么事?"

  牛肉汤道:"脱光。

  她眼睛里发着光。两个人统统脱光,能脱的都脱光。

  小玉回头看沙曼。

  沙曼的脸苍白。

  牛肉汤道:"我数到十你们如果还没有脱光,这里就多了个死人。"她已经在开始数。

  "一,二,三...."

  小玉已经开始在脱,沙曼也不能不听话,她们都知道她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。

  她数得很快,她不能不快。

  牛肉汤吃吃的笑道:"原来你们也经常脱惯了衣服的。"说完了这句话,她才接着数。四、五、六……"忽然间,陆小凤的手一翻,用两只手指捏住了她的手腕,向她肩后摔了过来,就像是条死鱼般重重摔在地上。

  他本不会这么容易就得手,可是她也未免太得意了些。

  一个人本不该太得意的,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该太得意。

  小玉扑过去,压在她身上,先用膝盖抵住了她的腰,带着笑问陆小凤。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出手?"陆小凤笑了笑,道:"我本来想等她数到十才出手的。"沙曼咬着嘴唇,瞪了他一眼,苍白的脸上也已有点发红。

  牛肉汤不知是不是被摔得发晕,过了半天,才能开口,大声道:"你们是不是想强xx我?"小玉笑道:"我们没兴趣,他也没有这必要!"

  牛肉汤道:"那么你们就该赶快让我走,否则你们也跑不了"小玉道:"哦?"

  牛肉汤道:"只要有片刻看不见我,九哥就会到处找我的,在这条船上,你们能往哪里跑?"小玉看看沙曼,两个人都闭上了嘴。

  她们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

  牛肉汤又笑了,柔声道:"小玉,小宝贝,快把你的腿拿开,你抵得我好痒。

  小玉看不出沙曼的反应,只有找陆小凤。

  陆小凤忽然问道:"这船上有没有救生用的小艇?"小玉道:"有两条!

  陆小凤道:"有没有人守护?"

  小玉道:"守护的人,我们可以对付,可是我们就算抢到也没有用。"--因为九少爷我们谁都对付不了。

 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,也不必说。

  要将小艇放下海,再远远的划开,让大船找不到,那至少要一个时辰。

  宫九绝不会给他们这一个时辰。

  陆小凤沉吟着,道:"现在上面的人还不知道小玉已反叛,她若去夺小艇,想必不难。"小玉道:"可是……"

  陆小凤打断她的话,忽又问道:"现在这时候,宫九通常都在什么地方?"小玉道:"在他的舱房里。"

  陆小凤道:"除了他之外,这船上还有没有别的高手?"小玉摇摇头,道:"他一向独来独往!"

  陆小凤道:"他的舱房,当然就是这条船的主舱。

  沙曼忽然抢着道:"你……你是不是想去找他?"陆小凤笑了笑,道:"本来我也不想去的,可是现在却不能不去了!"沙曼更着急。为什么?"

  陆小凤道:"因为我有样东西非卖给他不可,他好像也非买不可。"沙曼道:"什么东西?"

  陆小凤道:"一大碗又香又美的牛肉汤。"

  沙曼的眼睛发出光,道:"你想要什么价线?"

  陆小凤道:"我要的价钱并不大!"

  他不让沙曼再问,先把牛肉汤装进箱子去:"我一走,你们就去夺小艇,两条都要!"沙曼看着他,眼睛里充满关怀:"也许宫九并不想要这碗牛肉汤了,也许他只想要你的命。"陆小凤笑了笑,道:"无论做什么事,多少总得冒点险的。

  他笑得并不愉快。"你们只要看到宫九一个人走上甲板,没有看见我……"沙曼道:"那么我们就立刻杀了她。

  陆小凤慢慢的点了点头,心里忽然觉得很不舒服。

  他并不想要牛肉汤的命,更不想让事情发展到那种情况。

  只可惜他已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  沙曼忍不住握住他的手,道:"你……你准备什么时候走?"陆小凤道:"和尚一醒我就走!"

  沙曼勉强笑了笑,道:"当然要等他醒,箱子总得有个男人来扛的。"陆小凤也笑了,心里却打了个结。

  他知道这本不是她心里想说的话,他看得出她眼色中的恐惧和忧虑。

  可是现在她还能说什么?

  纵然她明知这一别很可能就已成永诀,她也只有让他走。

  因为她知道现在他们绝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  小玉看着他们,忽然道:"现在和尚还没有醒,箱子还空着,难道你们就让它空着?"老实和尚醒了,陆小凤走了,牛肉汤已经被装进箱子。

  现在已经到了她们行动的时候。沙曼却还不想走。

  她看着小玉,眼色中充满感激,轻轻道:"你是从小就跟着他们兄妹的?"小玉道:"从我七岁的时候,我是个孤儿,若不是老爷子救了我,我早就淹死在海里!"沙曼道:"所以你对宫家的人,一直都很忠心。"小玉眨了眨眼,道:"曼姑娘如果想跟我聊天,到了小艇上我们一定有很多时间可以聊。

  沙曼好像没听见这句话,又道:"九少爷是个怎么样的人,你当然知道得很清楚。

  小玉只有点头。

  沙曼道:"现在陆小凤去找他了,这一去很可能就不会回来!"小玉道:"可是……"

  沙曼打断她的话,道:"他一死,宫主也得死,宫主一死,我们就没有一个人能活,所以……"她忽然拉起小玉的手,道:"所以我有句话一定要先跟你说。

  小玉道:"这句话曼始娘是不是一定要现在说?"沙曼点点头,道:"这句话只有三个字!"

  小玉道:"三个字?哪三个字?"

  沙曼道:"谢谢你!"

  小玉看着她,眼圈已红了。

  沙曼道:"现在我们虽然是在冒险,可是如果没有你,我们就连这点机会都得不到,所以,如果我们这次都能活下去,我希望你能永远跟我们在一起!"小玉垂下头,脸也红了。

  她当然听得出沙曼的意思。"我们"当然就是她跟陆小凤两个人。

  沙曼柔声道:"我是个很会吃醋的女人,可是这次我说的是真心话!"小玉终于轻轻道:"我今年已十六岁了。"

  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。

  小玉道:"陆小凤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男人,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!。"沙曼道:"你呢?"

  小玉红着脸,声音更红,道:"我当然不能说我不喜欢他,可是…"她忽然又抬起头,面对着沙曼。"可是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他!"沙曼道:"不是?"

  小玉道:"绝不是。"

  她的声音诚恳而坚决,无论谁都听得出她绝不是在说谎。

  沙曼道:"难道你是为了我?"

  小玉道:"也不是!"

  她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:"我是为了我自己。"沙曼很意外,道:"可是你并不需要来冒这种险的。"小玉道:"我有原因。"

  沙曼道:"你能不能告诉我?"

  小玉道:"现在还不能!"她勉强笑了笑,慢慢的接着道:"只要陆小凤能活着回来,我一定会告诉你的,就算你们不想听都不行。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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