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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書卷七十 列傳第五十八

  劉藻 傅永 傅豎眼 李神

  劉藻,字彥先,廣平易陽人也。六世祖遐,從司馬叡南渡。父宗之,劉裕廬江太守。藻涉獵群籍,美談笑,善與人交,飲酒至一石不亂。永安中,與姊夫李嶷俱來歸國,賜爵易陽子。擢拜南部主書,號為稱職。

  時北地諸羌數萬家,恃險作亂,前後牧守不能制,姦暴之徒,並無名實,朝廷患之,以藻為北地太守。藻推誠布信,諸羌咸來歸附。藻書其名籍,收其賦稅,朝廷嘉之。遷龍驤將軍、雍城鎮將。先是氐豪徐成、楊黑等驅逐鎮將,故以藻代之。至鎮,擒獲成、黑等,斬之以徇,群氐震慴。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表乞藻為騃奴戍主。詔曰:「選曹已用人,藻有惠政,自宜他敘。」在任八年,遷離城鎮將〔一〕。

  太和中,改鎮為岐州,以藻為岐州刺史。轉秦州刺史。秦人恃嶮,率多粗暴,或拒課輸,或害長吏,自前守宰,率皆依州遙領,不入郡縣。藻開示恩信,誅戮豪橫,羌氐憚之,守宰於是始得居其舊所。遇車駕南伐,以藻為東道都督。秦人紛擾,詔藻還州,人情乃定。仍與安南將軍元英征漢中,頻破賊軍,長驅至南鄭,垂平梁州,奉詔還軍,乃不果克。

  後車駕南伐,以藻為征虜將軍,督統軍高聰等四軍為東道別將。辭於洛水之南,高祖曰:「與卿石頭相見。」藻對曰:「臣雖才非古人,庶亦不留賊虜而遺陛下,輒當釃曲阿之酒以待百官。」高祖大笑曰:「今未至曲阿,且以河東數石賜卿。」後與高聰等戰敗,俱徙平州。景明初,世宗追錄舊功,以藻為太尉司馬。是年六月卒,年六十七,贈錢六萬。

  子紹珍,無他才用,善附會,好飲酒。結託劉騰,騰啟為其國郎中令。襲子爵。稍遷本州別駕、司空屬,以事免官。建義初,詔復,尋除太中大夫。永安二年,除安西將軍、河北太守。還朝,久之,拜車騎將軍、左光祿大夫,出為黎陽太守。所在無政績。天平中,坐子尚書郎洪業入於關中,率眾侵擾,伏法。

  傅永,字脩期,清河人也。幼隨叔父洪仲與張幸自青州入國,尋復南奔。有氣幹,拳勇過人,能手執鞍橋,倒立馳騁。年二十餘,有友人與之書而不能答,請於洪仲,洪仲深讓之而不為報。永乃發憤讀書,涉獵經史,兼有才筆。自東陽禁防為崔道固城局參軍,與道固俱降,入為平齊民。父母並老,飢寒十數年,賴其強於人事,戮力傭丐,得以存立。晚乃被召,兼治禮郎,詣長安,拜文明太后父燕宣王廟,〔二〕賜爵貝丘男,加伏波將軍。未幾,除中書博士,又改為議郎。轉尚書考功郎中,為大司馬從事中郎。尋轉都督、任城王澄長史,兼尚書左丞。

  王肅之為豫州,以永為建武將軍、平南長史。咸陽王禧慮肅難信,言於高祖。高祖曰:「已選傅脩期為其長史,雖威儀不足,而文武有餘矣。」肅以永宿士,禮之甚厚。永亦以肅為高祖眷遇,盡心事之,情義至穆。蕭鸞遣將魯康祚、趙公政眾號一萬,侵豫州之太倉口。肅令永勒甲士三千擊之。時康祚等軍於淮南,永舍淮北十有餘里。永量吳楚之兵,好以斫營為事,即夜分兵二部,出於營外。又以賊若夜來,必應於渡淮之所,以火記其淺處。永既設伏,乃密令人以瓠盛火,渡淮南岸,當深處置之,教之云:「若有火起,即亦然之。」其夜,康祚、公政等果親率領,來斫永營。東西二伏夾擊之,康祚等奔趨淮水。火既競起,不能記其本濟,遂望永所置之火而爭渡焉。水深,溺死、斬首者數千級,生擒公政。康祚人馬墜淮,曉而獲其屍,斬首,并公政送京師。公政,岐州刺史超宗之從兄也。

  時裴叔業率王茂先、李定等來侵楚王戍。永適還州,肅復令永討之。〔三〕永將心腹一人馳詣楚王戍,至即令填塞外塹,夜伏戰士一千人於城外。曉而叔業等至,頓於城東,〔四〕列陳,將置長圍。永所伏兵於左道擊其後軍,破之。叔業乃令將佐守所列之陳,自率精甲數千救之。永上門樓,觀叔業南行五六里許,便開門奮擊,遂摧破之。叔業進退失圖,於是奔走。左右欲追之,永曰:「弱卒不滿三千,彼精甲猶盛,非力屈而敗,自墮吾計中耳。既不測我之虛實,足喪其膽。俘此足矣,何假逐之。」獲叔業傘扇鼓幕甲仗萬餘。兩月之中,遂獻再捷,高祖嘉之,遣謁者就豫州策拜永安遠將軍、鎮南府長史、汝南太守、貝丘縣開國男,食邑二百戶。高祖每歎曰:「上馬能擊賊,下馬作露布,唯傅脩期耳。」

  裴叔業又圍渦陽,時高祖在豫州,遣永為統軍,與高聰、劉藻、成道益、任莫問等往救之。軍將逼賊,永曰:「先深溝固壘,然後圖之。」聰等不從,裁營輜重,便擊之,一戰而敗。聰等棄甲,徑奔懸瓠。永獨收散卒徐還,賊追至,又設伏擊之,挫其鋒銳。四軍之兵,多賴之以免。永至懸瓠,高祖俱鎖之。聰、藻徙為邊民,永免官爵而已。不經旬日,詔曰:「脩期在後少有擒殺,可揚武將軍、汝陰鎮將,帶汝陰太守。

  景明初,裴叔業將以壽春歸國,密通於永,永具表聞。及將迎納,詔永為統軍,與楊大眼、奚康生等諸軍俱入壽春。同日而永在後,故康生、大眼二人並賞列土,永唯清河男。

  蕭寶卷將陳伯之侵逼壽春,沿淮為寇。時司徒、彭城王勰,廣陵侯元衍同鎮壽春,以九江初附,人情未洽,兼臺援不至,深以為憂。詔遣永為統軍,領汝陰之兵三千人先援之。永總勒士卒,水陸俱下,而淮水口伯之防之甚固。永去二十餘里,牽船上汝南岸,以水牛挽之,直南趨淮,下船便渡。適上南岸,賊軍亦及。會時已夜,永乃潛進,曉達壽春城下。勰、衍聞外有軍,共上門樓觀望,然不意永至,永免冑,乃信之,遂引永上。勰謂永曰:「北望以久,恐洛陽難復可見,不意卿能至也。」勰令永引軍入城。永曰:「執兵被甲,固敵是求,若如教旨,便共殿下同被圍守,豈是救援之意?」遂孤軍城外,與勰并勢以擊伯之,頻有克捷。

  中山王英之征義陽,永為寧朔將軍、統軍,當長圍遏其南門。蕭衍將馬仙琕連營稍進,規解城圍。永謂英曰:「凶豎豕突,意在決戰。雅山形要,宜早據之。」英沉吟未決,永曰:「機者如神,難遇易失,今日不往,明朝必為賊有,雖悔無及。」英乃分兵,通夜築城於山上,遣統軍張懷等列陳於山下以防之。至曉,仙琕果至,懷等戰敗,築城者悉皆奔退,仙琕乘勝直趨長圍,義陽城人復出挑戰。永乃分兵付長史賈思祖,令守營壘,自將馬步千人南逆仙琕。擐甲揮戈,單騎先入,唯有軍主蔡三虎副之,餘人無有及者。突陳橫過,賊射永洞其左股,永拔箭復入,遂大破之,斬仙琕子。仙琕燒營席卷而遁。英於陳謂永曰:「公傷矣,且還營。」永曰:「昔漢祖捫足,不欲人知。下官雖微,國家一帥,奈何使虜有傷將之名!」遂與諸軍追之,極夜而返,時年七十餘矣。三軍莫不壯之。義陽既平,英使司馬陸希道為露板,意謂不可,令永改之。永亦不增文彩,直與之改陳列軍儀,處置形要而已。而英深賞之,歎曰:「觀此經算,雖有金城湯池亦不能守矣。」還京復封,永先有男爵,至是以品不累加,賜帛二千匹。除太中大夫,行秦梁二州事,代邢巒鎮漢中。

  後還京師,於路除恒農太守,非心所樂。時英東征鍾離,連表請永,求以為將,朝廷不聽。永每言曰:「文淵、充國竟何人哉!吾獨白首見拘此郡。」深用扼腕。然於治民非其所長,故在任無多聲稱。未幾,解郡,還為太中大夫,行南青州事,遷左將軍、南兗州刺史。猶能馳射,盤馬奮槊。時年踰八十,常諱言老,每自稱六十九。還京,拜平東將軍、光祿大夫。熙平元年卒,年八十三。贈安東將軍、齊州刺史。

  永嘗登北邙,於平坦處奮槊躍馬,盤旋瞻望,有終焉之志。遠慕杜預,近好李沖、王肅,欲葬附其墓,遂買左右地數頃,遺敕子叔偉曰:「此吾之永宅也。」永妻賈氏留於本鄉,永至代都,娶妾馮氏,生叔偉及數女。賈後歸平城,無男,唯一女。馮恃子事賈無禮,叔偉亦奉賈不順,賈常忿之。馮先永亡,及永之卒,叔偉稱父命欲葬北邙。賈疑叔偉將以馮合葬,賈遂求歸葬永於所封貝丘縣。事經司徒,司徒胡國珍本與永同經征役,感其所慕,許叔偉葬焉。賈乃邀訴靈太后,靈太后遂從賈意。事經朝堂,國珍理不能得,乃葬於東清河。又永昔營宅兆,葬父母於舊鄉,賈於此強徙之,與永同處,永宗親不能抑。葬已數十年矣,棺為桑棗根所遶束,去地尺餘,甚為周固,以斧斬斫,出之於坎,時人咸怪。未三年而叔偉亡。

  叔偉,九歲為州主簿。及長,膂力過人,彎弓三百斤,左右馳射,又能立馬上與人角騁。見者以為得永之武而不得永文也。正光中,叔偉子豐生襲封。

  傅豎眼,本清河人。七世祖伷。伷子遘,石虎太常。祖父融南徙渡河,家于磐陽,為鄉閭所重。性豪爽。有三子,靈慶、靈根、靈越,並有才力。融以此自負,謂足為一時之雄。嘗謂人曰:「吾昨夜夢:有一駿馬,無堪乘者,人曰:『何由得人乘之?』有一人對曰:『唯有傅靈慶堪乘此馬。』又有弓一張,亦無人堪引,人曰:『唯有傅靈根可以彎此弓。』又有數紙文書,人皆讀不能解,人曰:『唯傅靈越可解此文。』」融意謂其三子文武才幹堪以駕馭當世。常密謂鄉人曰:「汝聞之不?鬲虫之子有三靈,此圖讖之文也。」好事者然之,故豪勇之士多相歸附。

  劉駿將蕭斌、王玄謨寇碻磝,時融始死,玄謨強引靈慶為軍主。將攻城,攻車為城內所燒,靈慶懼軍法,詐云傷重,令左右輿之還營,遂與壯士數十騎遁還。斌、玄謨命追之。左右諫曰:「靈慶兄弟並有雄才,兼其部曲多是壯勇,如彭超、戶生之徒,皆一當數十人,援不虛發,不可逼也。不如緩之。」玄謨乃止。靈慶至家,遂與二弟匿於山澤之間。時靈慶從叔乾愛為斌法曹參軍,斌遣乾愛誘呼之,以腰刀為信,密令壯健者隨之,而乾愛不知斌之欲圖靈慶也。既至靈慶間,對坐未久,斌所遣壯士執靈慶殺之。靈慶將死,與母崔訣,言「法曹殺人,不可忘也」。

  靈根、靈越奔河北。靈越至京師,高宗見而奇之。靈越因說齊民慕化,青州可平,高宗大悅。拜靈越鎮遠將軍、青州刺史、貝丘子,鎮羊蘭城;靈根為臨齊副將,鎮明潛壘。靈越北入之後,母崔氏遇赦免。劉駿恐靈越在邊,擾動三齊,乃以靈越叔父琰為冀州治中,乾愛為樂陵太守。樂陵與羊蘭隔河相對,命琰遣其門生與靈越婢詐為夫婦投化以招之。靈越與母分離思積,遂與靈根相要南走。靈越與羊蘭奮兵相擊,乾愛遣船迎之,得免。靈根差期,不得俱渡,臨齊人覺知,剉斬殺之。乾愛出郡迎靈越,問靈根愆期之狀,而靈越殊不應答,但言不知而已。乾愛不以為惡,敕左右出匣中烏皮袴褶,令靈越代所常服。靈越言不須。乾愛云:「汝豈可著體上衣服見垣公也?」時垣護之為刺史。靈越奮聲言:「垣公!垣公!著此當見南方國主,豈垣公也。」竟不肯著。及至丹陽,劉駿見而禮之,拜員外郎、兗州司馬,帶魯郡,而乾愛亦遷青、冀司馬,帶魏郡。後二人俱還建康。靈越意恒欲為兄復讎,而乾愛初不疑防,知乾愛嗜雞肉葵菜食,乃為作之,下以毒藥,乾愛飯還而卒。

  後數年而靈越為太原太守,戍升城。後舉兵同劉駿子子勛,子勛以靈越為前軍將軍。子勛敗,靈越軍眾散亡,為劉彧將王廣之軍人所擒,厲聲曰:「我傅靈越也,汝得賊何不即殺!」廣之生送詣彧輔國府司馬劉勉。勉躬自慰勞,詰其叛逆,對曰:「九州唱義,豈獨在我?」勉又問:「四方阻逆,無戰不擒,主上皆加以大恩,即其才用,卿何不早歸天闕,乃逃命草間乎?」靈越答曰:「薛公舉兵淮北,威震天下,不能專任智勇,委付子姪,致敗之由,實在於此。然事之始末,備皆參預,人生歸於一死,實無面求活。」勉壯其意,送詣建康。劉彧欲加原宥,靈越辭對如一,終不回改,乃殺之。

  豎眼,即靈越子也。沉毅壯烈,少有父風。入國,鎮南王肅見而異之,且奇其父節,傾心禮敬,表為參軍。從肅征伐,累有戰功,稍遷給事中、步兵校尉、左中郎將,常為統軍,東西征伐。世宗時為建武將軍,討揚州賊破之,仍鎮於合肥,蕭衍民歸之者數千戶。

  後武興氐楊集義反叛,推其兄子紹先為主,攻圍關城。梁州刺史邢巒遣豎眼討之。集義眾逆戰,頻破走之,乘勝追北,仍克武興。還洛,詔假節,行南兗州事。豎眼善於綏撫,南人多歸之。

  轉昭武將軍、益州刺史。以州初置,境逼巴獠,給羽林虎賁三百人,進號冠軍將軍。及高肇伐蜀,假豎眼征虜將軍、持節,領步兵三萬先討北巴。蕭衍聞大軍西伐,遣其寧州刺史任太洪從陰平偷路入益州北境,欲擾動氐蜀,以絕運路。乘國諱班師,遂扇誘土民,奄破東洛、除口二戍,因此詐言南軍繼至,氐蜀信之,翕然從逆。太洪率氐蜀數千圍逼關城,豎眼遣寧朔將軍成興孫討之。軍次白護,太洪遣其輔國將軍任碩北等率眾一千,邀險拒戰,在虎徑南山連置三營。興孫分遣諸統,隨便掩擊,皆破之。太洪又遣軍主邊昭等率氐蜀三千,攻逼興孫柵,興孫力戰,為流矢所中,死。豎眼又遣統軍姜喜、季元度從東嵠潛入,回出西崗,邀賊之後,表裏合擊,大破之,斬邊昭及太洪前部王隆護首。於是太洪及關城五柵一時逃散。

  豎眼性既清素,不營產業,衣食之外,俸祿粟帛皆以饗賜夷首,賑恤士卒。撫蜀人以恩信為本,保境安民,不以小利侵竊。有掠蜀民入境者,皆移送還本土。撿勒部下,守宰肅然。遠近雜夷相率款謁,仰其德化,思為魏民矣。是以蜀民請軍者旬月相繼。世宗甚嘉之。肅宗初,屢請解州,乃以元法僧代之。益州民追隨戀泣者數百里。至洛,拜征虜將軍、太中大夫。蕭衍遣將趙祖悅入屯硤石,以逼壽春。鎮南將軍崔亮討之,以豎眼為持節、鎮南軍司。

  法僧既至,大失民和。蕭衍遣其信武將軍、衡州刺史張齊因民心之怨,〔五〕入寇晉壽,頻陷葭萌、小劍諸戍,進圍州城。朝廷以西南為憂,乃驛徵豎眼於淮南。既至,以為右將軍、益州刺史,尋加散騎常侍、平西將軍、假安西將軍、西征都督,率步騎三千以討張齊。給銅印千餘,須有假職者,聽六品已下板之。豎眼既出梁州,衍冠軍將軍勾道侍、梁州刺史王太洪等十餘將所在拒塞,〔六〕豎眼三日之中,轉戰二百餘里,甲不去身,頻致九捷。土民統軍席廣度等處處邀擊,斬太洪及衍征虜將軍楊伏錫等首。張齊引兵西退,遂奔葭萌。蜀民聞豎眼復為刺史,人人喜悅,迎於路者日有百數。豎眼至州,白水已東,民皆寧業。

  先是,蕭衍信義將軍、都統白水諸軍事楊興起,征虜將軍李光宗襲據白水舊城。豎眼遣虎威將軍強虯與陰平王楊太赤率眾千餘,夜渡白水,旦而交戰,大敗賊軍,斬興起首,克復舊城。又遣統軍傅曇表等大破衍寧朔將軍王光昭於陰平。張齊仍阻白水,屯寇葭萌。豎眼分遣諸將水陸討之。齊遣其寧朔將軍費忻督步騎二千逆來拒戰,軍主陳洪起力戰破之,乘勝追奔,遂臨夾谷三柵。統軍胡小虎四面攻之,三柵俱潰。張齊親率驍勇二萬餘人與諸軍交戰,豎眼命諸統帥同時奮擊。軍主許暢斬衍雄信將軍牟興祖,軍主孔領周射齊中足,於是大破賊軍,斬獲甚眾。齊乃柵於虎頭山下,賊帥任令崇屯據西郡。豎眼復遣討之,令崇棄眾夜遁。乃進討齊,破其二柵,斬首萬餘,齊被重創,奔竄而退。小劍、大劍賊亦捐城西走,益州平。靈太后璽書慰勞,賜驊騮馬一匹,寶劍一口。

  豎眼表求解州,不許,復轉安西將軍、岐州刺史,常侍如故。仍轉梁州刺史,常侍、將軍如故。梁州之人既得豎眼為牧,人咸自賀。而豎眼至州,遇患不堪綜理,其子敬紹險暴不仁,聚貨耽色,甚為民害,遠近怨望焉。尋假鎮軍將軍、都督梁西益巴三州諸軍事。蕭衍遣其北梁州長史錫休儒、司馬魚和、上庸太守姜平洛等十軍,率眾三萬,入寇直城。豎眼遣敬紹總眾赴之,倍道而進,至直城,而賊襲據直口。敬紹以賊斷歸路,督兼統軍高徹、吳和等與賊決戰,大破之,擒斬三千餘人,休儒等走還魏興。

  敬紹頗覽書傳,微有膽力,而奢淫倜儻,輕為殘害。又見天下多事,陰懷異圖,欲杜絕四方,擅據南鄭,令其妾兄唐崑崙扇攪於外,聚眾圍城,敬紹謀為內應。賊圍既合,其事泄露,在城兵武執敬紹,白豎眼而殺之。豎眼恥恚發疾,遂卒。永安中,贈征東將軍、吏部尚書、齊州刺史。出帝初,重贈散騎常侍、車騎將軍、司空公、相州刺史,開國如故。

  長子敬和,敬和弟敬仲,並好酒薄行,傾側勢家。敬和,歷青州鎮遠府長史。孝莊時,復為益州刺史,朝廷以其父有遺惠故也。至州,聚斂無已,好酒嗜色,遠近失望。仍為蕭衍將樊文熾攻圍,敬和以城降,送於江南。後衍以齊獻武王威德日廣,令敬和還國,以申和通之意。久之,除北徐州刺史,復以耽酒為土賊掩襲,棄城走。徵詣廷尉,遇恩免,遂廢棄卒於家。

  乾愛子三寶,與房法壽等同效盤陽,〔七〕賜爵貝丘子。

  三寶弟法獻,高祖初南叛,為蕭鸞右中郎將、直閤將軍。從崔慧景至鄧城,為官軍所殺。

  琰曾孫文驥,勇果有將領之才。隨豎眼征伐,累有軍功,自強弩將軍出為琅邪戍主。朐山內附,徐州刺史盧昶遣文驥守朐山,樵米既竭,而昶軍不進。文驥遂棄母妻,以城降蕭衍。後大以南貨賂光州刺史羅衡,衡為渡其母妻。

  李神,恒農人。父洪之,秦益二州刺史。神少有膽略,以氣尚為名。早從征役,其從兄崇深所知賞。累遷威遠將軍、新蔡太守,領建安戍主。轉寧遠將軍、陳留太守,領狄丘戍主。頻有軍功,封長樂縣開國男,食邑二百戶。遷征虜將軍、驍騎將軍、直閤將軍。

  蕭衍將趙祖悅率眾據硤石,神為別將,率揚州水軍受刺史李崇節度,與都督崔亮、行臺僕射李平等攻硤石克之。進平北將軍、太中大夫。

  孝昌中,行相州事,尋正,加撫軍將軍,假鎮東將軍、大都督。建義初,除衛將軍。時葛榮充斥,民多逃散。先是,州將元鑒反叛引賊,後都督源子邕、裴衍戰敗被害,朝野憂惶,人不自保。而神志氣自若,撫勞兵民,小大用命。既而葛榮盡銳攻之,久不能克。會尒朱榮擒葛榮於鄴西,事平。除車騎將軍,以功進爵為公,增邑八百,通前一千戶。

  元顥入洛,莊帝北巡,以神為侍中,又除殿中尚書,仍行相州事。車駕還宮,改封安康郡開國公,加封五百戶。普泰元年,進驃騎大將軍、儀同三司、相州大中正。永熙中薨。天平元年,賜使持節、侍中、驃騎大將軍、司徒公、冀州刺史。

  子士約,襲。齊受禪,爵例降。

  史臣曰:劉藻、傅永、豎眼文武器幹,知名於時。豎眼加以撫邊導俗,風化尤美,方之二子,固以優乎?抑又魏世之良牧。李神據危城,當大難,其氣概亦足稱焉。

  校勘記

  〔一〕 在任八年遷離城鎮將 按下文云「太和中,改鎮為岐州」。查卷一0六下地形志下岐州條注云:「治雍城鎮。」自漢以來,即置雍縣,地由雍水得名,別無所謂「離城」。這裏「離」字顯為「雍」之訛。但上文已稱他「遷龍驤將軍雍城鎮將」,所謂「在任八年」,即指在雍城鎮將之任,怎麼能以雍城鎮將遷雍城鎮將呢?而且疑問尚不止鎮名之異。上文於劉藻遷雍城鎮將後,說「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表乞藻為騃奴戍主。詔曰:「選曹已用人,藻有惠政,自宜他敘。」戍主品級比鎮將低,王叔保等是表示對他好感才乞求任他為戍主的,怎麼會要他降級調任呢?細觀此段,實是文字錯簡,又有衍文。上文「遷龍驤將軍、雍城鎮將」至「群氐震慴」四十二字當在「在任八年」下。這裏「遷離城鎮將」五字則是衍文。原文當作:……朝廷嘉之。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表乞藻為騃奴戍主。詔曰:「選曹已用人,藻有惠政,自宜他敘。」在任八年,遷龍驤將軍、雍城鎮將。先是氐豪徐成、楊黑等驅逐鎮將,故以藻代之。至鎮,擒獲成、黑等,斬之以徇,群氐震慴。太和中,改鎮為岐州,以藻為岐州刺史。

  〔二〕 詣長安拜文明太后父燕宣王廟 諸本「廟」下有「令」字,北史卷四五傅永傳無。按拜燕宣王廟加官賜爵屢見卷五六鄭羲傳,卷七二陽尼附陽藻傳、李叔虎附李述傳、卷八九酷吏高遵傳。若授廟令,則廟本在長安,不必贅言「詣長安」,且廟令卑官,史例也不稱「拜」。「令」字衍,今據刪。

  〔三〕 肅復令永討之 諸本「永」訛「大」,今據北史卷四五、冊府卷三六四.四三二七頁改。

  〔四〕 曉而叔業等至頓於城東 諸本「頓」作「江」。冊府同上卷頁、通典卷一五三示無備設伏取之條作「頓」,通鑑卷一四一.四四一七頁無「江」字。按戰事在豫州,今河南汝南一帶,楚王戍不得旁長江,「江」字乃「頓」之訛,今據改。

  〔五〕 蕭衍遣其信武將軍衡州刺史張齊因民心之怨 按張齊,梁書卷一七有傳,從未為衡州刺史,梁之衡州也不在此,疑有誤。參卷九校記〔一〕。

  〔六〕 梁州刺史王太洪等十餘將所在拒塞 按下文說「斬太洪」,自即此「王太洪」。然卷九肅宗紀熙平元年五月及卷九八蕭衍傳都作「斬其將任太洪」。紀於上年(景明四年)二月稱「蕭衍寧州刺史任太洪率眾寇關城」,卷九八同,應即此被斬之梁將。這裏「王」字乃「任」字之訛。

  〔七〕 乾愛子三寶與房法壽等同效盤陽 諸本「效」下旁注「疑」字。按房法壽襲取盤陽以降魏,事見卷四三本傳,「同效盤陽」意謂同在盤陽立功。並無可疑,今刪旁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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